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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，我回家看父母。我爸的店关了，门上贴着“暂停营业”的纸条。我问我妈怎么回事。我妈犹豫了一下，说你爸腰不好，歇几天。可我看到客厅角落靠着的拐杖。我爸从卧室走出来，脚步比我上次走之前慢了很多。“爸，你腰怎么了？”“老毛病，不碍事。”我妈把我拉进厨房，压低声音。“你走之后没多久，你爸去搬一台洗衣机，腰椎间盘突出犯了。医生说要休养三个月，不能再弯腰干重活了。”“怎么不告诉我？”我妈看着我：“告诉你你能怎么办？从上海飞回来？你好不容易走出去了。”我靠在厨房门框上。冰箱上贴着一张购物清单，是我妈的字。上面写着：藕、排骨、桂花糕。后面括号里三个字：给闺女。日期是一个月前的。她一个月前就在准备我回来要吃的东西了。我蹲下来，假装系鞋带，把眼泪憋回去。吃午饭的时候，我爸坐在桌边，筷子举得比以前低。夹菜的时候手臂抬不太高。我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。他笑了一下：“上海好不好？”“好。”“那就好。”下午我去了我爸的店。门锁着，我用备用钥匙开的。店里灰蒙蒙的，工作台上的工具落了一层灰。我走到柜台后面，拉开抽屉找东西。抽屉最里面，我摸到一个硬壳笔记本。打开一看，是我爸的字。他文化不高，字写得很大，一页纸写不了几行。第一页日期是三年前。“今天去见了亲家，等了四十分钟。没事，年轻人约会也等。”第二页：“亲家母嫌我们家条件差，我在桌子底下攥着澄澄的手，她手心全是汗。”“没事，只要她开心就行。”第三页：“澄澄说他们家要在市区买婚房，让我们出一部分家具钱。我这个月接了三十二单，加上之前攒的，凑了八万。”再往后翻。“陈砚妈妈说伴手礼太寒酸，我跟她妈说下次我们准备好一点的。她妈晚上哭了，我劝了半天。”“澄澄回来过周末，我没跟她提这些，她在外面上班够累了。”有一页的字迹突然变得很潦草，笔画歪歪扭扭的。日期就是那天。陈砚妈妈去店里的那天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今天陈砚妈来了店里，当着老周他们的面，她说的话我不想写。”下面空了半页。然后在最底下，他又写了一句。“我这辈子，头一回觉得自己没用，连闺女都护不住。”笔记本后面还有几页，是那之后的。“澄澄退婚了，她做得对。”“她去了上海，走的那天我没去送，我怕我一去，她就不走了。”“今天腰又疼了，没告诉澄澄，她会担心。”最后一页，日期就是昨天的。“明天闺女回来，她妈买了排骨和藕。”我把笔记本合上，坐在我爸那把旧转椅上，在满是灰尘的维修铺里，哭到喘不上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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